尼姑原来是女人----我看网站的运作

　　冯梦龙先生的《拍案惊奇》记载过这么一个故事：

　　说有位德高望重的老禅师终因高龄，行将示灭。但弥留之际，长吁短叹，怎么也闭不上眼。身边徒子徒孙都莫明其妙。一个年长的徒弟猜想师父必有未竟之心事，于是遣开众人，悄悄问师父。老禅师精神一振，对大徒弟讲了真话：我这一生有件最大的心事未了，就是不知道女人是什么样子。大徒弟立刻领会，同师兄弟们商量找来一个女子陪伴禅师。不一会儿，只听禅师哈哈大笑：女人原来和尼姑一样。说完就闭上了眼睛。

　　这则故事旨在讽刺伪道学的虚伪。其实，本故事是从《五灯会元》中演化而来，讲的是智通和尚对“师姑本是女人作！”的领悟，意在说明现象与本质之间的关系：尼姑只是现象，女人才是本质。

　　说到现象与本质，貌似简单，其实，身处庐山万象中，要识得庐山真面目又谈何容易！就拿互联网来说吧，网络化吵得震天响，网站广告满天飞，网络经济狂涛惊天。人们大呼：咕咚来了，咕咚来了。其中，惊喜者有之，恐惧者有之，忧虑者有之。但咕咚是什么，却谁也不清楚。本来一个新生事物就与生俱来了许多未知，人为的炒作又凭添了几分迷离。许多人只觉得，那肯定是与现在的社会不同了，但怎么不同？却又说不清楚。

　　起先，铺天盖地的免费狂潮，让人看不透网站到底想要干什么。不要钱，那不是二傻子么？网站互联不是公益事业，不象电视台那样会有政府给它拨款（况且许多国家的政府对电视台并不拨款）。任何投资都要有回报，大把大把的票子投向深不可测的网络，连个水漂也打不了一下，难道信息时代就是共产主义了吗？

　　公司要有产品，要有利润。网站经营的是信息，但信息却不要钱，白给，说什么只要你的注意力。我到你家串串门，你就能挣钱？我又不是刘晓庆，你也没有TCL王牌一族。这真是奇了大怪了。

　　闹腾了一阵子之后，在网站对眼球的疯狂攫取中，人们渐渐看到了它的狐狸尾巴。注意率的结果是什么？是品牌，而品牌是对人们选择权的拥有。只要我有了客户，我就可以替人卖广告、开贸易市场，说不定等到哪天你已经离不开我了，我再收点信息服务费也未尝不可。

　　原来，网站投资的是一种新技术的未来，就象开工厂，目前还只是建房子，购设备，当然谈不到立即盈利，等到产品出来了，建房子买设备的钱可都是作为成本夹在价格里让市场付钱的。与传统工业的不同之处在于，它没有现成的模式可供参考，人们并不了解它应该的运作? ，而是寄希望于对技术光环的美妙想象。如果说传统工业的融资目标很明确，投资期较短（甚至可以边融资边盈利）的话，网站的融资目标则不是很明确，融了资去干什么、怎么干，还不是很清楚；同时，目前网站的运作目标似乎只为了融资、上市，从而融更大的资。新浪网的浪头最先拍打上彼岸Nasdaq的礁石后，一石激起千层浪，8848、网易、阿里巴巴们争先恐后地也想挤向那块黄金沙滩。至于说网站作为一个产业什么时候能盈利，谁也说不清。

　　但，天极网，网络界冒出的一匹黑马，已经构筑起来了赢利的框架：一是以每月增长50%的速度发展网络广告，二并购一些软件销售组织发展电子商务，三是运用“IT资讯+电子商务”的模式进行信息服务（详见《电脑报》2000年第11期首面版）。这种三条腿走路的方式已经得到了业界的普遍认同，各大网站都紧锣密鼓地修改自己的剧本，准备上演更新的节目。

　　作为一种媒体，网站用免费的信息吸引着越来越多的人，以期获得广告商的青睐。免费的信息在这里只是钓鱼的饵，网络用户则是鱼。鱼上不上钩，关键是饵有没有吸引力。一旦用户上了钩，网站就拿用户做饵却钓厂商。在两根钓竿的运作中，钓厂商才是网站的真正目的。从这个意义来说，网站就象展销会中汽车旁边搔首弄姿的美女：参观者往往看的是车边美女，而美女则是替厂家卖汽车。双方虽然目的不一，但都得到了自己的所求：用户饱了眼福，美女挣了汽车商的钱。

　　作为一种新的商务模式，它努力降底产品的销售成本，以营建新的配送系统为手段，以顾客、厂家双得利为目标，试图将传统的批发、零售商置于死地。它所经营的品牌，不过是一个商业贸易市场，网站是这个市场的管理者（当然，有时，它也会直接经营），利润产生于市场的税收和管理费。市场的人越多，卖的东西就越多，它的利润也就越大？免费送你几个塑料袋算什么，况且，那上面还印着我的广告。目前这种模式的收益比重正日趋加大。据称，雅虎1996年的收入100%来自网上广告，电子商务收入是0，而到了1999年，电子商务的收入则占了它年总收的30%！

　　作为信息服务，它的目的还只定位在拉拢客户上。如网易一样逐渐开展的个性服务“我的网易”，天极网的IT资讯等。这与传统销售中的送货上门、服务到家如出一辙。目前过小的用户群还不足以支撑起有偿信息服务的蓝天，而网站信息的单调也满足不了用户丰富的需求。所以，有偿服务目前对网站而言还仅是一个有待开拓的处女地。

　　拨开免费的烟雾，我们终于看清了，天下没有不沾腥的猫，网站的终极目的是为了利润，“天下熙熙，皆为利来；天下攘攘，皆为利往”，数不清的淘金者如潮水般涌入互联中，虽然来自五湖四海，但都是为了这一个目的。从这点来说，网站的运营，本质上与传统企业没有什么两样，透过那免费、技术、信息的佛经高诵，我们恍然大悟：师姑原是女人作。不同之处在于尼姑是光光的头皮，而女人是“绿云扰扰，梳晓鬟也”。网站放的是长线，投资的是未来，传统企业要的是立即就数钞票的现世现报。

　　师姑虽然是女人，现在却还不能娶来做老婆生孩子，要等到她还俗，要等多长时间？她这一段时间会不会变心？谁也不知道。我们没有李隆基那样的权势，不可能命令杨玉环从“渡金”的修道生活走入宫庭。因而，这种长线投资的致命弱点就在于，行业的探索性决定了网站没有现成的模式可供遵循，也还不知到这条探索的路要走到何时，是不是每位探索者都有精力和财力坚持走完这条长长的路。一旦坚持不住，已经投入的巨资，就会血本无归了；可一直坚持下去，这天何时才能亮？这里面的失败是不是意味着特别残酷？怪不得人们叫它“风险投资”，只不过目前还没有人意识到这种风险。

　　另外，就经营模式本身而言，网站明显脱胎于传统经济，只不过穿上了技术这一笔挺的西装。当然，这个新衣看起来很挺刮，很帅气，人也精神许多。但，同时也产生出许多旧衣服所没有的不便：不能随便蹲坐，不能随便倚靠，不能用水洗……。作为一种媒体，网站的普及率远不及电视、报纸，甚至连广播也比不上，广告利润的发展空间极其狭小；作为电子商务，信用证明、支付方式、配送系统、售后服务、交易周期、消费习惯等诸多问题，与传统商业模式相较，没有任何优势，而这些问题的解决又非三五载所能奏效。我们现在看到的电子商务，从本质上只不过是把商店搬到了网络上。商店卖东西这种模式决不是电子商务，原因在于它并不是在用户与厂商之间形成直接联系，而是在用户与商场之间架起了网络的桥梁。这个桥梁本身不仅没有增加多少便利，相反却增加了网上支付的难度；其交易环节丝毫没有减少，相反却有所增加。所以目前的网上购物价格高于正常购物，这种现象于电子商务而言是非常滑稽的。在理论上的电子商务中，网站只是一个环节，还要有许多配套工程，就象自来水公司仅仅抽出水来是远远不够的，消毒、加压、管道、计费、施工、维护，任何一个环节对供水系统的影响都是致命的。尼姑虽然是女人，但又不是普通的女人。她要嫁人，首先要还俗，还要经过社会文化的认可，还要等头发长出来。杜十娘携珠投江就说明了这个问题的复杂程度。看来，和尚与尼姑的这一条浪漫的恋情还很有一段路要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