网站中犯罪的马路

p> 　　有人在马路上杀了人，法院认定：马路有罪，被判以死刑！理由是，如果没有马路，杀人犯会在马路上杀人吗？
　　这逻辑荒诞吗？百分之一千的人答案是肯定的。但这决不是笔者凌晨两点的梦，生活中确有其事！
　　有人未经许可，利用263的免费个人主页把《大学生》杂志的增刊《考研胜经》搬到了网站上。《大学生》一纸诉状将263的所有者——北京京讯公众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告上了法庭。其理由可以想象，你263虽未参与盗版，却为盗版提供了场所——那是在你的地界里犯的事，反过来说，如果，你不为他提供场所，就不会有这种盗版的产生；再退一步讲，虽然，不是你授意的，但，你总有个看家不严的罪过。
　　此类事件已不是新闻，扯起互联大旗与恒升斗法的王洪在“碧海银沙”上的个人主页在恒升的威协下被关闭，“碧海银沙”也差点被送上了法庭。
　　结果，孙悟空大闹了天宫，唐三藏却被压在了五行山下，且罪证确凿：管教不严，师之过也！
　　照此理论，以后，公安局的工作就简单多了，马路的杀人案，只找马路就可以了；出了交通事故，公路局与汽车制造厂各打五十大板——跑了和尚，只要庙还在，什么问题都能解决。
　　如果说，网站提供免费个人主页是为了自己的访问率与知名度，是一种变相的利益追求，当然要为它的经营手段负责的话，请问，房客租房给别人也是一种经营，也是为了利益；如果房客在房间里杀了人，房东是不是也要抵命呢？
　　显而易见，这种理论，再愚蠢的法官也不会运用到自己的判决中去。
　　但为什么这种理论就运用到了互联网上去了呢？
　　我在服务器上给了他一块地方，我要求他不要做违法的事——而他做违法的事我也确实不知道；而且，我的房客客流量每天都在几万人以上，我不可能做到对每个人在屋里的所作所为都了如指掌。他在屋里犯了罪，就应该我来负责？倘若非得如此要求，犯罪率居高不下，是不是应该把责任都推到公安局身上的呢？盗版猖獗，是不是就应该把工商局统统抓起来问罪呢？但对于网站就可以。仅以263为例，其个人主页现有10多万用户，每天更新的数据量达几百兆甚至上千兆以上，相当于一个大型图书馆的容量，根本不可能也没有必要了解清楚每个比特位的性质到底是什么——当然，263专门设置了一个程序过滤器，过滤那些色情、反动、人身攻击的数据，但对于盗版，成百上千万的工商人员都管不住，你要求263一个网站做到，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？
　　本来，互联网是一个? 事物，现有的法律对它来说未必适应。古代的连坐法，一人谋反，那是要株九族的；但你不能拿来对付今天的刑事犯罪（倘真如此，中国的人口问题就很好解决了）。现在，对互联网现象，我们用传统的法律来解释、规范它，本就属于很无奈的事——事不得已，没有新的规则之前，旧规则还必须要用的，否则，每天都会有新事物出现，世界岂不大乱？但，这是情不得已，很牵强的。所以，我们在看待互联网，就不能太教条，要适当考虑它的新特性。
　　但，现在，我们不仅不宽容，相反，对一些传统现象都不采取的方式却用到了互联网身上。非但对它要连坐，而且还要连株十族！版权人不去追究盗版的个人网主的责任，却揪住网站的领子不放，口口声声要讨个说法，要求巨额赔款。
　　究其原因，笔者私下揣度，不外有三：
　　1、对新事物不了解的恐惧。互联的运作方式，不仅局外人不甚了了，就连笔者这样对IT非常关心的人，起初也是一头雾水：它靠什么生存？有钱人买那个不能出产品的网站做什么？对不了解的东西，我们总是怀着一种恐惧感，就象动画片《咕咚来了》中的故事，“咕咚”来了，吓得兽中之王都狂奔不已，等知道了那是木瓜落地的声音，连小兔子都不害怕了。慈禧太后当年对火车这种吞云吐雾的东西战栗不已，坚决反对修铁路；如今，我们出门就坐火车，连小孩子都泰然自若，不就是因为我们了解了它么？
　　不了解它，就想象它非常厉害，就害怕它会危及自己，最后的办法就是敬鬼神而远之，当然，能把它掐死更好，至少，也要狠狠打它一棒子。互联网，都联网了，怎么得了？仿佛互联网是一头巨兽，张口就能把人类一口吞掉。不管认识没认识到这一点，潜意识里，这种恐惧心理总是有意无意地左右着我们对它的态度。王洪输了，输给了一个制造IT产品，却不懂互联网的恒升；北京在线输了，输给了不懂互联网的六位作家；263也会输？输给不懂互联网的《大学生》？互联网从来没有输给同行，却总是输给不懂它的人，这很令人深思。难道，错的总是我？
　　2、对盗版的报复。随着科技手段的进步，盗版越来越让版权人苦恼。东边日出西边雨，按下葫芦瓢起来。越盗越打，越打越盗。打来打去，抓住的总是小鱼小虾，盗版却总是野火烧不尽，春风又生。北京严了，去上海，上海严了，到东北。这种游击队式的作战方法不仅让国民党恼火，也令我们共产党无技可施——它说跑就跑，不仅跑了和尚，连庙你也找不着。但网站上就不同了，既有和尚，又有庙在。终于逮住你了，你还有什么好说？好容易逮住一个，就绝不能轻饶。版权人和法官们内心积聚的无名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之地，不烧你个焦头烂额，决不收兵。结果烧得自己也昏了头，房客犯了事儿，结果倒霉的却是房东。
　　3、挣两钱花花的心态。近年来随着权利意识的增强，各种民事纠纷案，尤其是赔偿案大幅度上升，且赔偿额也水涨船高，动辄就是几十万，上百万。在某种程度上，等价赔偿已变成挣它一大笔的狂想。对于恒升案是这样（100多万，开眼界吧！），263案也是这样（据称也10多万）。让人想不明白的是，侵权的是个人主页，怎么就不告主页页主呢？答案只有一个，那就是房客穷，房东富；个人穷，网站富。别管是不是它的责任，反正它有钱，就告它！——这是不是有点穷疯了？
　　对互联网，我们要有一个宽容的态度。一个新兴产业的发展，内、外部环境都会有种种困难。比如配送系统不完备卡住了电子商务的脖子，资金短缺、发展目标不明所形成的信息狭窄卡住了信息服务的脖子。目前，网站的利润还主要靠从广告商那里获取一点广告费，而这点广告又要以访问量为保障。网站靠什么吸引用户？对于一个穷姑娘，要将自己打扮得更美丽一些，有点不光彩的手段也情有可原。另外，从前几年互联网的影响来看，可以说是雷声大雨点小，它还没有足以形成对传统媒体威协。据统计，至99年底，中国网络用户不过900万左右，预计到2005年，也不过2000来万。这对于泱泱13亿人的大国来说是非常可怜的一个数字，一个产业要靠这个数字支撑起来，其困难可想而知。中国的报纸、电视用户我们无法作出精确统计，但从身边看，与互联网用户相比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。互联网要与之抗衡真如蝼蚁撼树、螳臂挡车，谈何容易！况且，互联网信息有其先天不足，明显一个例子是浏览方式的不友好。在闪烁的屏幕前读书绝对是对身体的摧残，而不是乐趣，而且，无论是网上阅览还是打印输出，其成本也绝不比买一本书便宜。
　　所以，王朔说，他绝不会去找网站打官司：网站太穷，打不出钱来；所心金庸很大度：网上那点盗版根本影响不着俺，相反倒是为俺扬了名，刺激了书的销售。
　　当然，我们说这么多，绝无为网站开脱之意。毕竟，房客偷了人家的东西总是事实，而263有意无意地提供了销赃场所，这管理不严的责任还是有的。网站虽有这样或那样的管理规定，但事实上我感觉对个人主页是放纵的。这种放纵的目的当然是为知名度。就目前情况而言，靠泛泛的访问量生存的263们的处境将会越来越尴尬。一方面，你偷我的，他偷你的，势必造成千人一面，新鲜空气不足会将网站憋死；另一方面，版权人会隔三岔五地吵上门来，使官司剪不断离还乱，迟早会被缠死。
　　幸而，最近我们看到了网站们的觉醒。新浪网的上市标志着网站的融资成功，它们已经有精力、有能力、有财力从大而全的信息服务模式中走出来，一洗小偷小摸习气，向专业化、特色化迈进。天极网等网站开始有偿组织新闻，王朔、林白等一大批作家开始与网站达成转载协议。这种规范化的操作使网络的针对性、时效性、大容量性得到淋漓尽致的发挥。这才是互联网对传统媒体的真正冲击，它会迫使传统媒体向网络转向。几年后，我们就能看到，再不是互联网靠传统媒体扬名，而是传统媒体靠网站来扬名了。最近美国最悠久、最大的、最有名气的图片杂志《生活》经历了60多年的辉煌，终于宣布将于今年5月停刊，开始向网上发展。这就是一个网络战胜传统媒体的徵兆。
　　从这个意义上看，263事件已不是简单的盗版与反盗版之争了。其实，从印刷术告别铅与火走向光与电开始，技术革新就已经对传统的版权观念产生了冲突，这种冲突在互联网上达到了高潮。传统的、保守的观念现在只能靠法律来保护，而这种保护的力不从心捉襟见肘，是不是意味着传统观念的衰落？263事件，谁输谁赢已并不重要了，重要的是传统媒体如何更新自己的观念，网站如何规范自己的运作。这是争论中的双方都应该考虑的重要问题。否则，无论官司怎样判决，都是一种悲哀。